韩国“超高龄社会”切面：40℃国家灾难状态下，2400名首尔老人还在巷子里收废纸

韩国多地近日遭遇超过40摄氏度的高温。8月4日，首都圈首次发出最高等级高温重大预警，总统李在明宣布进入“国家灾难状态”，5日又将预警范围扩大。酷暑下，街头收废纸的老年人情况引发社会关注与对老年贫困的讨论。

官方数据显示，截至8月3日，全国累计中暑病例达2221例，死亡19人。首尔一处公园外，老人排队领取免费餐食的画面反映了城市底层老年人的艰难。首尔市调查发现，首尔目前约有2400名老人以捡废纸为生，其中52%已超过80岁，70多岁的占39%。近七成受访者表示捡废纸是为了凑生活费。

放眼全国，情况同样严重。韩国保健福祉部2023年调查显示，约有4.2万名老人以捡废纸为生，平均每天工作5.4小时、每周6天，月收入仅约15.9万韩元（约合人民币750元）。在经合组织国家中，韩国的相对老年贫困率高达39.7%，位居首位。

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复杂。一方面，快速的经济与社会变迁、生活成本上升以及家庭结构和价值观的变化削弱了传统的“孝道”家庭保障功能；另一方面，养老金体系不成熟、缴费基数及年限偏低，使得不少老年人难以获得足够的退休保障。许多人被迫继续工作以维持生活，但劳动力市场的年功序列和既有薪酬制度又使得延迟退休与制度改革困难重重。

在炎热天气里，尽管首尔市设立了避暑休息点、遮阳设施并在道路洒水等，但很多收废纸的老人常在巷弄或主干道以外活动，难以享受这些便利。梅雨季时，湿废纸价格下跌也让他们的收入进一步减少：废品回收站称，湿废纸价格同比下降20%至40%，从每公斤约50韩元跌至30–40韩元，导致许多老人一天很难挣到1万韩元。回收站工作人员还指出，湿纸被扣重，工厂也不愿收湿纸，捡废纸的竞争非常激烈。

为改善境况，首尔市推行了“收集废纸长者岗位事业团”等项目，指定销售点并给予补贴，使老人收入大约翻倍。政府也开展了多项老年就业计划。但许多老人仍选择捡废纸，原因在于门槛低、可以立即拿到现金、时间灵活，而且他们把这视为保持尊严的劳动方式，很多人表示“还能走路，就想自己赚钱，不希望向子女或政府伸手”。

另一方面，老年就业人数在上升。国家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70岁以上就业者为216.2万，比上一年增加9.2%，这是自2018年开始统计以来首次突破200万，其中70岁以上女性就业者也首次超过100万。梨花女子大学教授郑顺窦认为，现在的60岁比过去健康许多，能继续工作的人增加，但她同时指出，尽管老年贫困率有所下降，仍处高位，部分老人根本无法停止工作。她建议应把基础养老金重点发放给贫困老人，并在民间进一步扩大老年岗位机会。

总体来看，韩国已在2024年底进入“超高龄社会”（65岁以上人口超过20%），但半个世纪快速转型留下了“照顾缺口”。现行养老保障由国民养老金、企业退休金和基础养老金等构成，但强制性国民养老金启始较晚且缴费基数与年限普遍偏低，导致很多人的月养老金仅有40万至70万韩元，难以保障单身老人的最低生活开支。同时，法定退休年龄与实际领取养老金年龄的错位，使得一些在50多岁被迫离职的人面临长时间的收入断层。这一系列结构性问题是韩国老年贫困长期难解的深层原因。